來源: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作者:祁澤宇

作者:練春海 主編,出版社: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出版時間:2021年05月

  練春海教授主編的《制器尚象》一書共收錄二十五篇文章,分為器物源流、器物名物、器物周邊三個方向,文章涉及考古學、歷史學、社會學、文化學、人類學、藝術學與美學等多個方面,運用多學科、多視角對出土文物進行交叉研究,字里行間體現出作者與編者間的相互認同。這些文章體現出一致的方法論思考,即聚焦于造物遺存與傳統文化間的聯系,正是這些一件件不見經傳的“小物件”,成為“大歷史”的見證,構成了歷史的中介,并對歷史事件、歷史發展進行回應。
  作為一種指示符號,器物的造型、色澤、銘文、圖案、位置等因素存儲著所屬時代的信息,分析這些器物的性質,也是在解讀時代的精神氣質,最終歸于對人的全面理解,這種研究思路在書中徐樹東《改制不改道的制度分層與變遷》中得到完美闡釋,“通過相對微觀的工藝制度分析,以溝通宏觀與微觀、表層與深層,展開人、物、思想三個制度秩序維度的相互關系”。
  除徐文外,所收錄諸篇皆是對“制器尚象”這一主題的鏈接或延伸,它們耐人尋味,發人深思。例如,蘇輝《從楚漢文化傳承的背景說雄戟》通過考察雄戟的形制演變來分析戰國以來楚漢文化的內在關聯;董波《犄角猛獸》通過分析辟邪、天祿形象的民族化表達與時代性演變解讀了本土文與外來文化的交流;聶菲《器物與空間》以馬王堆一號墓隨葬器的象征性為研究對象解讀了漢初社會的社會歷史和喪葬文化……這些研究中的器物不以文明碎片的形式出現,而成為具備物質形態的歷史遺留物。對它們的研究沒有囿于圖像志式的描述,而是通過扎實的文獻學、人類學與文化學考察,進行充分的信息識別,突出了以小見大、以微知著的視野。研究者不斷打破學科自身的囿限,文章中我們可以頻繁地見到諸如見證、交流、影響、互動之類詞匯,形成一條完整的邏輯鏈條。同時,微小的器物經過細致與科學的掂量揣摸,結合符號與象征式的文化解讀,一些細節在歷史現象面前顯得“鬼斧神工”,并解讀出至善至美的一面,讀者窺見了巨大的歷史容量,也以美為鑒,讓考古學課充分展示出人文魅力。
  二十五篇論文取材不同,角度有別,長短不一,風格各異,但它們所蘊含的人文精神卻是一致的。作者們仰望歷史的天空,根植腳下的大地,在思想文化探索的道路上留下跋涉的腳印。他們在“崇古”“追新”中字斟句酌,既有一種深刻,又是一種快意,彌補了歷史研究的文化缺失,也豐富了文化研究的歷史視角。考古學向來被認為是從物質遺存來研究歷史的學科,《制器尚象》試圖闡釋古代人的制度、思想與觀念,作者們關注物質文化現象所蘊含的思維與價值,研究中器物的實用屬性被淡化,代之以一種經久不衰的象征與追求,它們是社會意識規范的產物,而全書的快意正在于此——揭開真相的面紗,打開歷史的天窗。
  近年來,以葉舒憲為代表學者的文學人類學提倡“四重證據法”,主張在古史研究中應用四重證據立體釋古。其中,第一重證據為傳世文獻、經史子集,第二重證據為出土甲骨文與金文等,第三重證據為活態文化的民族學、人類學資料,第四重證據為出土的圖像與器物資料。運用文物與圖像作為新證,豐富了王國維與張光直等老一輩學者的理論,同時也增強了歷史論證的信度。雖然其與本書在著力點上存在差異,但就對歷史定本溯流而言,二者異曲同工。《制器尚象》也在試圖為歷史提供某種“證據”,他們一同面對傳統,拒絕沉默,讓歷史充分言說。同時我們也期待,文學人類學完善的學科體系與《制器尚象》豐富的器物研究之間可以互相提供佐證,由偶然的發現向必然邁進。或許這正如練春海所言,“它所帶來的影響才剛開始,并將持續發酵,本書的編寫便是其中的一個自然延伸”,此書的啟示也在于此:研究者必將以更開放的姿態面對器物文化,去探尋其背后的浩瀚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