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作者:王虎

作者:拉里·西登托普 著 賀晴川 譯,出版社: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出版時間:2021年01月

  浩瀚星空,地球僅為銀河系億萬星球之一,人類乃其上偶然閃現之靈長生物。雖經數十萬年之進化,而在歷史長河中也僅為滄海一粟,然而隨著時間的推進,科技突飛猛進,世界的發展呈現加速的現象,現代人類可能僅用數十年就走完前人數百乃至數千年的演化歷程,不得不令人唏噓。
  “西方”曾被認為對現代世界和文明具有突出貢獻,塞繆爾?亨廷頓所闡釋的“文明的沖突”愈演愈烈,并未出現福山所言的“歷史的終結”,而是全球都在期待“世界秩序的重建”。作為曾經的世界秩序創造者和引領者的“西方”還要如何創造自己的輝煌?牛津大學基布爾學院教授、心靈史與思想史專家西登托普從傳統中發掘靈感,試圖以基督教的道德信念對于“個體”出現過程中所起到的巨大作用作為重塑西方“自由主義”的共識。“我講的故事是關于“個體”如何成為西方的組織性社會角色,也就是說,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公民社會”及其著明的公私領域區分,以及它對良心和選擇的作用的強調,這些東西究竟是如何產生的。”當歷史慢慢流逝,個人艱難地從家庭、社團、集體中脫離出來成為獨立的個體,平等成為可能,個人具備了“天賦人權”。作者認為是“道德信念”為西方歷史賦予了一種清晰的、總體的“方向”,并塑造了現代的世界。
  古代社會是沒有“個體”的概念的。古希臘羅馬時代,只有城邦和家庭。城邦是家庭和氏族聯合形成的組織,其本質是對祖宗的共同敬拜。家庭中最年長的男性成為家父長,維持家庭祭壇的火焰不熄,主持家庭祭祀活動,成為絕對權威,家庭其他成員僅僅是家庭的附屬品,尤其是女性,女人只有通過父親或者丈夫才能參與死者祭拜。當一個女性從一個家庭因為婚姻關系進入另一個家庭,實在意義重大,會徹底改變她的身份。婚禮中有一項非常有趣的儀式流傳至今:首先女兒必須在自家?圣火前舉行一場正式儀式,表達與自己的家庭永遠分離。在宣布斷絕了自己家庭敬拜的同時,她也失去了全部的身份,暫時成為了非人(non-person)。這也造成了她未來的丈夫必須抱著她跨過新家的門檻,在她丈夫家的圣火前進行另一場莊嚴的儀式,被接納進新家的敬拜儀式之后,她才能獲得一個新的身份——這個身份讓她能在這個新家自由出入,她也就再度成為一個擁有了祖宗和未來的人。
  以親緣關系為紐帶,從家庭發展到家族,之后是氏族,最后是部落。這些更大的團體必須擁有共同的信仰,“人類團體的每一次擴大都需要建立一種新的敬拜,承認一種比各家庭的神性更高的神性。”而家火成為祭拜的核心,家火必須要有固定的土地和房間,因此屬于家庭財產權的概念逐漸出現。當基督教出現之后,開始了宗教與世俗的對立。公元250年以后,對基督徒的鎮壓產生了很多英雄的基督徒,而殉道者提供了一種“向所有人開放的英雄主義,一種民主式的英雄主義。”個體觀念或許就是通過殉道的現場或者傳說才第一次進入了非基督徒的心中。
  基督教信仰在很早就摧毀了古代家庭,而古代家庭中作為具有天然不平等地位的、擁有祭祀權力的家父長,由于基督教會將宗教權威轉移給了一位獨立的教士職分,從而鏟除了家父長的不平等的絕對權威,撼動了過去束縛家庭成員的不平等關系,將平等的觀念灌入包括女人在內的每個家庭成員的頭腦中。而婦女對幼子的影響十分巨大,及至“獻身的童貞女”的出現,婦女徹底擺脫了古代家庭的附屬地位,成為越來越自主的家庭成員。
  也正是基督教的出現,結束了古代社會,也附帶產生了一種新的進程:“從教會中產生了一個偉大的事實,即屬靈權力與世俗權力的分離。這種分離式良心自由的源泉,它所依賴的原則不是別的,正是良心最完美、最廣闊的自由。”政教分離的出現,讓統治者有所敬畏,“為了救贖人性,教會提出了一項根本的信仰,即存在著高于一切人法的法。”也因此那些擁有絕對權力的統治者在人性幽暗的時刻也會受到約束而被迫減少或者停止作惡。在這一點上,東方的古國缺乏能夠制約、限制皇帝的力量,最終產生的是千年重復的治亂循環。及至12世紀,理性的民主化的推進,社會是由個體組成的這一觀念深入人心。基督教改變了人類身份的基礎,是因為“它融合了猶太教一神論與某種抽象的普世主義,后者在晚期希臘哲學里就有根源。基督教強調人與人的道德平等,這一點迥異于它們偶然據有的任何社會角色。”
  當“西方”作為概念失去了光環,作者試圖通過對古代社會及至中世紀的西方的發展進行梳理,重新發現信仰的榮光所帶來的平等與自由的可貴,他還是深入基督教的各個發展階段,試圖厘清在基督教的發展過程中那些人和事件的關鍵節點究竟發生了什么,如何對世俗社會產生影響并且如何催生了個體的概念。“基督教將人性視為一種自在的類,并且試圖將其轉變成一種自為的類。因此,基督教的本質特征就是普世主義。它旨在創造單一的人類社會,一個由個體而非部族、氏族或種姓組成的社會。”